2015/06/22

我的父亲

今天是父亲节。

父亲在世的时候,应该还没有或者是还不知道有这个节日。

一晃,父亲离开我已经30个年头了。我也从当年那个麻杆一般瘦黑的懵懂少年,长成了今天脸肥肚凸腰粗且满身赘肉的中年家伙,也成了一个非常之不合格的父亲。

父亲的命运非常凄惨,听奶奶说,他两岁丧父、八岁丧母,之后被奶奶过继抱养。父亲读书不多,小学还没毕业便辍学务农。新建一次土墙瓦房住宅累倒了,黑夜里肩扛树木翻山越岭去县城贩卖,又接连被类似现在截坊一样的当年林管站工作人员追着惊吓了几次之后,父亲就彻底病倒了,因无钱医治,卧床三年之后撒手而去,最后也不知道得的是什么病而去世。

那一年,父亲虚岁才39,我正读初三,15岁。从此,我失去了父亲、成了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

这之后,自卑、敏感、脆弱的我,最怕听到的就是与“父亲”相关的词汇,每每身边有人说起父亲的话题,我都觉得是在嘲笑或可怜我没有父亲,因为既倔又犟的臭脾气,这样的状况在我身上持续了很长时间,以至于现在有时候不经意间提及父亲,偶尔也会冷不防心里要激灵一下。

那个年代,老家那个山村,照相是相当又相当之少,老人们说,照一次相,就会被照丢掉一次魂魄。父亲也没能留下什么影像,唯一一次照相,是和妹妹合影的二吋黑白照片,只有一张,也没有底片,时间太久已逐渐褪色模糊了。如今,提起和想起父亲,脑海里只有依稀的轮廓,以及像那张发黄照片纸一样的模糊印象。

但我和父亲之间的一事情,事情有好有坏,却一直历历在目,也一直影响到我的成长轨迹和性格形成。

先说说坏的吧,父亲好赌嗜烟,赌虽然输赢只在分角(当年的物价水平)之间,但对于没钱的家庭来说也是相当要命的。有一次,我放学后上山砍柴到镇上去卖,好不容易攒够了5角钱,可以买两集西游记连环画(我们称小人书,当时唯一课外读物,现在已基本绝迹,少数都成了古董收藏品了),却被父亲强行拿去打牌赌掉了。

父亲还嗜烟,瘾也不小。有一次,学校布置要买作业本,家里没钱,母亲让我到地里摘些嫩豇豆去镇上卖,记得当时卖了还不到5角,回家后又被父亲硬从口袋里翻了去,作业本钱换回来两盒大铁桥牌纸烟。

这两件事之后,我非常生气,当时也特别恨父亲,特别是小人书没买成那次。不过,这两件事印象深刻,也让我一直远离赌和烟,当然牌是打的,但只要牵涉到哪怕一分钱的赌资,我都会敬而远之,惟恐避之不及。也曾经有很多机会接触抽烟并被人教唆或劝说抽烟,但都一直很坚定地拒绝了。这都可能和当年父亲痴迷于烟赌直接相关。

另外,酒的方面还是随了父亲,经常喝点,麻醉一下。

好的事情当然更多,包括生我养我、尽可能地给予父爱和关怀。当中,嗑嗑巴巴地坚持供我上学读书,这在当时和今天看来,都是对我非常非常关键的事情。还有父亲常说“手长衫袖短”、“人家骑马我骑驴,不如的还有不如”(用家乡方言念很顺口)等乐观、积极面对困难生活的心态。都让我终生受益。

从小学三年级开始,父亲就督促我写春联,从只写自家到周围十里八村都写,也让我在这个基本用不着笔墨的时代,还能拥有写上一笔不算难看的字的能力。

父亲去世太早,当时年纪尚小,以前总不想提、也不愿意相信自己是个没有父亲的人。

现在总算从自卑和敏感里走出来,在父亲节的夜晚回忆和写下我的父亲,谨致纪念和缅怀。

老家屋后山坡上,葬于一抔黄土之下的父亲,您安息吧!

(20150621\22子夜凌晨,香港北角)